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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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:高成兒

不是愛風塵,似被前緣誤。

寥寥數語,道出了許多青樓女子心裡的無奈。如果有機會,幾乎每個妓女都想從良。

從良的現實原因

崇禎年間,長江以北烽煙四起,關外有皇太極的清軍燒殺搶掠,關內有李自成的闖軍攻城略地。因為戰亂,許多有身分、有地位的難民流落江左,來到了金陵城。李十娘,字雪衣,秦淮名妓。許多外地人早就知道她的大名,做夢都想一睹美人的風采。可李十娘比較高冷,不願意接待他們,閒暇之餘,她為自己刻了印章,上面寫著「李十貞美之印」六個大字。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有一天,與十娘要好的文人余懷看見了這枚印章,笑著說:「貞美貞美,美的確是美,貞就未必了」,是啊,你都當妓女了,還追求什麼貞潔?這不是搞笑嗎?鐵骨錚錚郭沫若,冰清玉潔蒼井空,諷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吧!李十娘聽了以後,潸然淚下,梨花帶雨,說:「你還不了解我嗎?怎麼說出這樣的話?十娘雖風塵賤質,但不是夏姬那種淫蕩女人。如果遇上喜歡的,就算相敬如賓,心裡也十分高興;若遇上不喜歡的,就算不得已上了床,也是同床異夢。」「兒之不貞,命也!」說完,余懷羞愧萬分,連連道歉。十娘的確屬於風塵女子,但她是不得已而為之,內心深處,誠非墮落之人。

天下熙熙,皆為利來。一個職業之所以存在,是因為它能滿足消費者某方面的需求。在那個時代,妓女通過才藝、身體的付出,使嫖客獲得了享受與滿足。然而,這個職業並不適合長久做下去,社會地位低就不說了,天天倚門賣笑,接待的顧客魚龍混雜,什麼人都有,可為了生活,又不得不屈從於他們,任其動手動腳,對於自尊心強、有上進的人來說,這樣的日子真是煎熬,李十娘就有類似的感觸。

文學家張岱曾於《陶庵夢憶》一書中,回憶廣陵城妓女招攬客人的場面。傍晚時分,妓女們成群結隊,站在茶館、酒樓門前,靜候客人的挑選。為什麼選擇茶館、酒樓呢?因為人流量大,被選中的機率高。沒過多久,那些顏值、身材俱佳的年輕姑娘就被挑走了,年齡大、顏值低的自然就接不到客,晚上一兩點了,她們買了蠟燭,在燭光下繼續守候,有的實在是太無聊,乾脆哼起了小曲兒。生意不好,為什麼不回去呢?老鴇有規定:沒接到客的,不給飯吃,還要挨打。

妓女經常要和男人打交道,顏值是嫖客最直觀、能看見的東西。等幹個十幾二十年,人老珠黃了,自然是門前冷落鞍馬稀,生意大不如前。男人都喜歡年輕漂亮的女人,有多少嫖客願意碰老姑娘?年齡大了,妓女又該如何生存?因此,在巔峰期從良是一個很好的選擇。光陰如流水,等韶華已逝、無人問津,再想轉變為良家婦女,可就比登天還難了!

既然選擇從良,就得找到願意接盤的男人!妓女,特別是人氣高的名妓,一般不願意嫁給那些販夫走卒。他們雖然老實本分,可家裡沒錢!平時過慣了風光靚麗的生活,再想要艱苦樸素,當然接受不了,大多數人寧願坐在寶馬車裡哭,也不願騎在自行車上笑。這就像企業的薪酬管理,給員工漲工資容易;要降下來,恐怕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
金錢與權力

在馮夢龍的小說集《醒世恆言》中,有一個《賣油郎獨占花魁》的故事。莘瑤琴本是良家女子,戰亂後與父母走失,被別有用心之徒賣做妓女。瑤琴並不願意從事這個行業,一心想要從良。秦重是個賣油的平常百姓,本小利微,曾見過瑤琴一面,對其心生愛慕,可他只是個底層的賣油郎,哪裡有嫖資近距離接觸瑤琴呢?於是他奮發圖強、努力工作,日積月累,總算湊齊了十兩銀子。

上門那天,瑤琴喝醉了,秦重悉心照料,體貼入微,等姑娘醒來,頓時對他產生了好感,可心裡又有很大的顧慮:「難得這好人,又忠厚,又老實,又且知情識趣,隱惡揚善,千百中難遇此一人。可惜是市井之輩,若是衣冠子弟,情願委身事之。」嫌棄秦重地位不高,只是個賣油郎,如果是鐘鼎之家的讀書人,估計就從了。

過了一段時間,臨安城的吳公子圖謀瑤琴的美貌,把她帶到船上肆意凌辱,秦重救了瑤琴一命。終於,瑤琴被打動了,家財萬貫又能如何?關鍵是要有一片真心,於是決定嫁給秦重。可小說畢竟是小說,在現實生活中,還是金錢與權力更加管用。前者對應的是富商,後者對應的是顯宦,二者兼而有之,那就更好了。多年的青樓歲月,使妓女們變得更加現實。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那麼從良以後,就可以過上幸福的生活嗎?沒有人可以做出這樣的保證。無論是富商巨賈,還是達官顯貴,他們雖然占有了較多社會資源,但同樣面臨著許多挑戰。商人有破產的焦慮,官員有政局變動的隱憂。一旦破產或者改朝換代,妓女的生活同樣不會好過,甚至遇上滅頂之災。

覆巢之下

明朝末年,有一個叫孫克鹹的貢生,此人文武雙全,志向遠大。某日,他聽李十娘介紹,秦淮河邊有位叫葛嫩的妓女,才色俱佳,堪稱尤物。

孫公子聽了很感興趣,馬上就去見葛嫩。推開小門,只見葛嫩正在梳妝打扮。她的頭髮特別長,不僅僅及腰了,直接垂到了地上。臉色有些微黃,兩隻小手又細又白,聽見客人來了,連忙叫了聲「請坐」。溫柔的聲音,曼妙的身姿,頓時把小伙子迷住了。世間竟有如此標致的人物,孫克咸神魂顛倒,感慨說:「這兒就是溫柔鄉呀!別攔我!我要老死在這裡!」之後近一個月的時間,孫公子再也沒有離開葛嫩的臥室,實在是捨不得出來。葛嫩對他非常滿意,決定從良。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可惜好景不長,崇禎十七年,滿清入關。孫克咸在福建參與抗清鬥爭不幸失敗。他和葛嫩雙雙被俘,清軍主將見葛嫩有些姿色,想要侵犯她,葛嫩哪裡肯從,用牙齒把舌頭咬破,噴了敵將一臉血。見狀,滿人惱羞成怒,舉起屠刀,把兩個人都給殺了。

卞敏也是秦淮名妓之一,她風姿綽約,擅長繪畫、古箏,是位全才。淪落風塵後,她厭倦了青樓裡的生活,想要從良。這時,一個叫申維久的人接納了她。要論來頭,申維久可真是不小,他的爺爺申時行,萬曆年間的內閣首輔。作為名臣之後,申維久同樣非比尋常。他很有才氣,詩文名揚海內,在考場上也頗為得意,中過進士。卞敏嫁給他,算有個比較好的歸宿了。然而,天有不測風雲,入申家沒多久,丈夫便病死了。沒辦法,卞敏只好改換門庭,嫁給另一位官員。康熙十三年,耿精忠起兵叛亂,卞敏的丈夫正在福建為官,他不願投靠三藩,就把自己的大小老婆全都殺了,最後自盡。狼藉的屍體中,其中有一具就是卞敏的。

除了清兵,當時還有一股強大的勢力,李自成和張獻忠的起義軍。他們以明朝為敵,殺死的明朝官員自然也不在少數,妓女是男人的附屬品,覆巢之下,焉有累卵。貴陽人蔡如蘅,是個有錢的官場中人,早年花三千金得到了名妓王月。崇禎十五年,張獻忠率領軍隊攻打廬州府,此時蔡如蘅擔任安廬兵備道,城破之後,張獻忠處死了他,並霸占了王月。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,王月觸怒了張獻忠,也慘遭殺害。

琴瑟和諧

富豪、官員,手裡有錢有勢,小老婆肯定遠不止一個。妓女從良嫁給了他們,就要面臨激烈的競爭,姐妹這麼多,丈夫到底喜歡哪一個呢?沒有明確答案。李宛君是一個揮金如土的妓女,她崇尚豪華,喜歡過奢侈的生活,早年接客的時候,住的房子就非常華麗,服侍她的人有十幾個之多。對於自己的業務水平,宛君很有信心,曾放出狠話:「世間的公子哥,凡是到我這兒消費的,沒有人不會沉溺其中、流連忘返。」只要你去她那裡嫖,保證讓你捨不得出來。

後來嘛,她也實在是厭倦了青樓生活,打算從良了!嫁給誰呢?有錢的優先,沒錢的免談,最後相中了一個叫吳天行的徽商。吳老闆經營有方,資產高達七位數,在福布斯等各大排行榜上都有名字。嫁入吳家後,李宛君過得並不開心,吳老闆儘管有錢,身體不大好,病怏怏的,嗨不起來;而且他家的小老婆實在太多了,個個都是美女,佳麗如雲,不一定每晚都輪到她。

因此,李宛君難免寂寞,於是另覓新歡。還沒有從良的時候,她曾經和一位胥生玩過,對他印象很好,於是偷偷定了情。沒過多久,吳老闆不幸去世,李宛君徹底解放了,就和胥生名正言順的在一起,胥生家裡很窮,靠宛君多年積攢的財富,一下子土豪了起來,兩人快活了一陣子,可能是玩過了頭,胥生竟然也死了。年老的李宛君沒有辦法,只好流落鬧市,當起了舞蹈老師,平時掙點小錢,勉強餬口。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相比朝三暮四的李宛君,從良後的妓女也有夫妻恩愛的,比如董小宛和柳如是。董小宛嫁給了冒辟疆,兩人感情很好,琴瑟和諧。甲申之變後,冒辟疆突然生了大病,董小宛悉心照料,積勞成疾,英年早逝;只活了二十八歲,便香消玉殞,令人扼腕嘆息。冒辟疆為此非常哀慟,寫下了《影梅庵憶語》追念小宛,「噫吁嘻,余何以報姬於此生哉!姬斷斷非人世凡女子也!」欸,我這輩子都報答不了董小宛對我的恩情。 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「秦淮八豔」之一的柳如是嫁給了著名文人錢謙益,兩人相差三十六歲,屬於典型的老少戀。崇禎末年,他們剛剛在一起的時候,天天吟詩作對,恩愛有加,老錢特意修建了豪宅,金屋藏嬌,好不快活。

後來明朝滅亡了,清兵打到了南京,柳如是就勸錢謙益投水殉國。錢謙益試了試,馬上放棄了,說水太冷,老夫受不了,於是投降。順治五年,錢謙益惹上官司,鋃鐺入獄,柳如是全力營救,順利脫險。十幾年後,康熙三年,八十二歲的老錢壽終正寢,葬虞山南麓,族人一擁而上,想要奪取他的家財,為了保住丈夫的產業,柳如是上吊自殺,享年四十六歲。

名妓從良後,嫁給了哪些「老實」人?

應是前生有宿冤,不期今世惡因緣。

身分的低微,政局的變動,人情的冷暖,使妓女的從良之路充滿荊棘。她們不斷地感慨,也許,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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